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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过DeepSeek的深圳,还是当年那个小哪吒吗?

1987web2025-02-26人工智能AI12
深圳的创新神话正在褪色。四十年前,深圳蛇口工业区竖起

深圳的创新神话正在褪色。

四十年前,深圳蛇口工业区竖起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,用制度破冰点燃中国改革的燎原之火。如今站在前海金融中心顶层,俯瞰这座年轻的城市:一座座摩天大楼直插云霄,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。四十年来,这片土地创造了太多令世界惊叹的奇迹:从无到有,从小渔村到国际大都市,从电子大厦到华为园区。

但繁华之下,一个深层危机正在悄然蔓延。

不是人才外流,不是空间紧张,甚至不是错失DeepSeek这样的明星项目。

当其他城市纷纷在新一轮创新浪潮中找准定位、加速前进时,深圳似乎正在失去那个曾经让它叱咤风云的制胜法宝。

这座城市最大的隐忧究竟是什么?

这个问题的答案,不仅关乎一座城市的命运,也关乎中国创新之路的未来走向。

为什么说深圳错过DeepSeek不意外?从数据看,这是一个种瓜得瓜的结果。

虽然深圳去年8月规划了十大人工智能集聚区,去年12月发布了雄心勃勃的政策,描绘人工智能先锋城市的蓝图,但放眼全国,深圳人工智能进不了前三。

先看全国AI公司的分布:北京遥遥领先,有1869家AI公司,占全国27%;广东1494家,占21%;上海1081家,占15%[1]。表面上看,深圳所在的广东好像还不错,但实际上深圳在AI领域远远落后于其他一线城市。

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人才数据。北京占全国AI人才的24%,杭州占16.53%,上海占9.78%,而深圳只有可怜的6.18%[2]。杭州一个城市的AI人才就比上海和深圳加起来还多,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
为什么会这样?主要有两个原因:

第一是高校瘸腿。AI人才往往选择在母校所在地创业。清华、北大的AI创业者更愿意留在北京(分别是68%和59%),浙大培养的人才56%留在浙江(比如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就是浙大出身),上海交大的毕业生61%选择留在上海[1]。反观深圳,缺少顶尖高校作为人才培养基地,先天就输在起跑线上。

第二是巨头失血。虽然深圳有腾讯这样的科技巨头,但在AI人才培养和输出方面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。数据显示,腾讯系的AI创业者中,选择在北京创业的占37%,选择在广东的是34%,而且这还是整个广东省的数据,不是深圳一个城市的。相比之下,阿里系创业者45%选择留在浙江,百度系创业者69%选择留在北京,都明显体现出了总部效应。[1]

北京能靠清北 + 中关村 + 百度系自产自销,杭州有浙大 + 阿里闭环造血,上海靠交大 + 资本优势虹吸全国,而深圳看似有腾讯,实则人才、高校、生态三头漏风。

深圳真正的危机不是错过一两个明星项目,而是整个AI创新土壤的贫瘠。当其他城市在拼创新内循环时,深圳还在靠外来输血——这才是比错过DeepSeek更危险的信号。

DeepSeek与深圳擦肩而过,不仅仅是一个偶然的遗憾,更折射出这座城市在创新道路上的深层困境。

深圳创造了令世人惊叹的速度与财富,但在科技创新的新赛道上,这座城市的基因里似乎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:能够孕育颠覆式创新的慢文化。

这种缺失体现在三个维度:

首先是创新基因的局限。深圳97%的科技企业奉行需求导向型创新[3],2024年企业研发投入占比高达93.3%,位居全国之首[4]。这种市场需求→技术改进→产品迭代的模式,创造了华为、比亚迪这样的巨头,让深圳企业练就了一身快速商业化的好本领,却也让它们更习惯于从1到N的渐进创新,而非从0到1的颠覆突破。正如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所言:架构创新需要承受高失败成本,这与追求快速回报的商业逻辑存在根本冲突。

其次是基础研究的短板。2021年深圳的基础研究投入占比7.3%,虽然比前一年提高了2.5个百分点[5],但低于北京的16% 和上海的9.77%[6]。更让人担忧的是,这个数字深圳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公开了,而上海在2024年已经增长到了11%[7],北京依然稳定在16%[8]

更关键的是,深圳90%以上的科研力量集中在企业[9],严重缺乏能够支撑长期基础研究的高校与科研机构。作为唯一没有双一流高校的一线城市,深圳仅有16所大学,而北京有92所,上海有69所,就连GDP只有深圳11%的呼和浩特都有24所大学。

这就像一个没有储备粮的富裕之城。当技术创新进入无人区,企业的研发力量再强,投入再大(2021年基础研究经费增速110.8%,超过全市增速43.4个百分点[10]),也难以弥补基础研究的短板。

第三,也是最值得深思的,是城市氛围与生活成本的双重压力。游戏科学的故事格外发人深省——这家深圳注册的公司,却选择在杭州开发《黑神话:悟空》。创始人冯骥的解释一针见血:节奏没有深圳那么快,房价也不太高,大家能够耐得住性子。

其他城市的成功案例同样印证了这一点。成都凭借其温和包容的生活氛围和相对低廉的房价,让创作者能够沉下心来追求梦想。比如《哪吒2》的制作团队,正是得益于这种轻松自在的环境,才能静心打磨五年,最终创造出一部惊艳世界的动画电影。微信这个改变了中国社交方式的重大创新,也是诞生在生活氛围相对从容的广州,而非争分夺秒的深圳。

反观深圳,其房价收入比曾在2016年高达38.6,位居全球大城市之首。2005到2015年的十年间,深圳房价整体上涨了7倍[11]。多少创业者白天路演颠覆式创新,晚上偷偷研究深圳湾房价走势。与此同时,教育资源的短板也日益显现,三甲医院数量远低于北上广。

这些数据背后揭示了一个深层矛盾:颠覆式创新需要的不仅是资金投入,更需要一种能让创新者安心潜心研究的城市环境。

中央党校王小广教授提出:一流创新能力需要一流大学支撑。但更深层的思考是:一流的创新生态,需要的不仅是实验室和经费,更需要一种能让创新者安居乐业、潜心研究的城市氛围。否则DeepSeek就应该出在北京,而不是在杭州。

在这场没有终点的创新马拉松中,深圳需要学会在快与慢之间找到平衡,让创新者既能感受到市场的脉动,又能享有潜心研究的时间与空间。

这种转变尤为紧迫。近年来,深圳正在推动20+8产业集群从战略性新兴产业向未来产业升级,这种转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颠覆式创新的支撑。

然而,在缺乏基础研究积累、创新生态不够完善的情况下,这个雄心勃勃的目标能否实现,已经成为悬在深圳头顶的一个巨大问号。

以上,都不是深圳最大的隐忧。

2006年,杭州人汪涛带着两个人在深圳莲花村的民房里艰难创业,最困难时手里只剩2万块钱。10年后,大疆占据全球消费级无人机70%的市场份额。

这个故事见证了深圳曾经的创业基因:只要有一个想法,就敢在出租屋里开始造梦。相比之下,今天的深圳似乎正在丧失这种创新疯劲。

2024年雨前顾问在深圳调研,一位当地资深专家道出了残酷现实:大疆之后再无深圳创新。这不是危言耸听。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正在显现:深圳的创新基因在悄然变异。

从产业创新的视角深入观察,一个出人意料的困局正在成型:通过三轮产业升级,深圳铸就了华为 - 腾讯 - 比亚迪的头部企业矩阵后,却也酿成了一场创新资源收割战,正在形成一种富者愈富的马太效应。

人才层面,2022年深圳42.85万研发人员中[12],仅华为就有11.4万人[13],腾讯也有8万人[14],两家合计约19.4万人,就占据了45%。创新的血液,正在向这些巨头企业过度集中。

土地资源的争夺更是白热化。在深圳不到北京1/8的弹丸之地上,一场无声的圈地运动正在上演。以比亚迪为例,2023年一家就拿下了145万㎡产业用地[15],占当年深圳供应产业用地566万㎡的1/4强[16]

这种资源向巨头倾斜的失衡,正在挤压创新生态的生存空间。表面上看,深圳拥有136家孵化器,全国第二;但实际可用于创业孵化的空间比例仅54.6%,不仅远低于北京(75.6%)和上海(71.6%),甚至跌破全国平均线(67.1%)。且深圳孵化器服务用房占比(9.3%)同样偏低,北京、上海、全国平均水平分别为 13.5%、11.2%、12.2%。[17]

这种扭曲已经开始催生创新外溢:2024年,深圳企业不得不向东莞、惠州要空间,一年就在这两地拿下58宗产业用地,总面积达192万[18],相当于2023年深圳产业用地的34%。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
那位专家说大疆之后再无深圳创新并非夸张——当整座城市的创新变成给巨头做配套,当创业者的终极理想变成被腾讯收购,深圳早已不是那个在电子大厦倒腾山寨机、在华强北摆摊试电路的冒险者乐园。

这种创新资源马太效应的后果已经显现。杭州的六小龙风头正劲,不仅DeepSeek选择了那里,就连宇数科技的机器狗也诞生在那里,这本是深圳的强项。这说明深圳不仅在新赛道上后劲不足,就连传统优势领域也在流失创新活力。

现在的问题是:当土地、人才、资本都被装进华为 - 腾讯 - 比亚迪的铁三角里,深圳还能给下一个汪滔留出疯魔般折腾的出租屋吗?

比这个问题更严重的是,深圳作为改革开放试验田的金字招牌,正在从一个感叹号变成一个问号。

深圳最宝贵的创新基因是什么?深圳市科技局副局长周路明一语道破:过去40年,深圳的成功从来不是靠技术领先,而是靠不断突破体制机制,为创新扫清障碍。

让我们看看深圳曾经的制度创新有多惊艳:

1987年,18号文引爆孔雀东南飞;

1993年,全国首个无形资产评估制度诞生;

1994年,技术入股、技术分红制度破冰;

1995年,首部商业秘密保护法规护航民企发展;

1999年,高交会模式重构技术交易生态。

这些制度创新,每一项都比一两个技术突破更有价值。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张创新者的保护网,让深圳成为创新者的乐园。

然而,这种制度创新的基因正在流失。早在2015年,一份直通深圳市委市政府的深圳改革万言书就发出警告:

如果只吃改革老本,深圳终将沦为平庸的城市。

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深圳市委常委、副市长张思平也坦言,近年来深圳在重要领域的改革突破寥寥无几,为全国提供的改革经验乏善可陈。48条深圳经验,远不如过去振聋发聩。

面对新经济业态,深圳科技创新委员会指出,深圳仍在用老思维监管:部门管理碎片化,新型企业难以归类,过度监管与监管空白并存。[19]

周路明认为,深圳逐渐陷入安全生产模式,让不断发展的创新实践去适应既有的规则,这一点尤其令人遗憾,如果深圳不能延续制度创新的传统,对中国创新发展是重大损失。

究其原因,四十年改革积累的利益格局难以打破,多元化的利益群体难以对改革形成共识,这让那些本该推动改革的部门和人员望而生畏。

这种制度创新动能的衰减,正在动摇深圳创新的根基。如果说人才外流、空间紧张还是表象,那么改革勇气的丧失才是深层病因:当这座城市不再以先行先试为己任,当创新政策陷入安全生产模式,深圳还怎么引领下一轮创新浪潮?

如果说硬件空间的紧张还可以向东莞惠州外溢,那么制度创新精神的丧失,则可能让深圳在新一轮改革浪潮中失语。

深圳,正在从《封神榜》中敢闯敢拼的小哪吒,蜕变为《西游记》中的天庭将领哪吒。

这,才是深圳最大的隐忧!

[11]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http://cser.org/plus/view.php?aid=72